来源：经济日报-中国经济网

经历MWC2020取消 对疫情下的会展解读(上)

国际会展业上周最“震惊”的消息莫过于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MWC 2020(Mobile World Congress 世界移动通信大会)宣布取消。MWC是一年一度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移动通信领域行业大会。

当地时间2月12日,主办方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GSMA)在召开内部会议后宣布了这一决定。

CEO John Hoffman表示,“自2006年在巴塞罗那举办MWC以来,GSMA聚集了行业、政府、部长、政策制定者、运营商和整个生态系统的行业领袖,考虑到巴塞罗那和主办国目前的安全健康环境,GSMA出于全球对新冠肺炎疫情发生、旅行问题等情况的关注而取消了MWC 2020。主办城市各方尊重并理解这一决定。”

这一刻,MWC布展工作早已经全面展开,一些大型展位的布展进度已达到50%、甚至以上。

这一刻,距离开幕还有12天。

1月29日(当地时间),GSMA发表公告表示,正在监测和评估冠状病毒的潜在影响,MWC仍将按计划于2月24日至27日在巴塞罗那的所有场馆进行。

已经采取的措施包括:

——认真遵循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建议、所有适用的中国政府建议、所有西班牙卫生局建议、以及所有警察、卫生建议和议定书;

——现场提供额外的医务人员支持;

——与展馆方合作,确保所有场馆都有足够的消毒产品,并根据城市合作伙伴的建议开展其他活动;

GSMA确认疫情对MWC的注册没有影响;同时,强烈敦促参展商和与会者执行WHO和其他卫生当局建议的适当准则和议定书,以遏制和减轻病毒的进一步传播。

1月31日,GSMA再次公告确认对展会的注册没有任何影响,各项措施已经到位,MWC将按原计划进行;还强调了WHO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不建议实施任何旅行或贸易限制。

2月4日(当地时间),LG Electronics表示“考虑到员工和公众的安全,LG已决定退出MWC 2020。这一决定将防止不必要地将数百名LG员工暴露在国际旅行中,这是大多数健康专家所建议的。”

随后一周,英伟达、英特尔、维梧、索尼、亚马逊、NTT Docomo、爱立信纷纷取消参展;思科、诺基亚、英国电信、惠普等也相继取消了参展。

2月4日,GSMA公告表示正持续监测和评估冠状病毒的潜在影响,并证实:到目前为止,影响微乎其微,MWC及其相关活动将按计划在巴塞罗那进行。

GSMA实施了帮助减轻病毒的传播的措施,包括:

——增加所有大容量触摸点的清洁和消毒方案,例如餐饮区、席面、扶手、WCS、入口/出口、公共触摸屏等,以及使用正确的清洁、消毒材料和产品;

——增加现场医疗支持;

——通过在线和现场信息共享、标牌开展宣传活动;

——提供公共使用的消毒和消毒材料;

——向所有员工提供有关个人预防措施的意识和培训,例如个人卫生、消毒、消毒产品的使用频率等;

——向参展商提供展台、办公室有效清洁和消毒的建议,并就个人卫生措施和常见预防行为提供指导;

——向巴塞罗那酒店、公共和私人交通、餐厅和餐饮店、零售店等提供公共卫生指南和建议;

——在现场安装标牌,提醒与会者注意卫生;

——实施麦克风更换协议;

——向所有与会者传达“不握手政策”的建议。

这时的GSMA依然信心满满:“西班牙,巴塞罗那市和GSMA期待着并欢迎您来到MWC 2020。我们相信一个相连的世界是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2月6日,GSMA公告表示证实到目前为止,新冠肺炎疫情对MWC 2020的影响仍然很小。5日,巴塞罗那市第一副市长保证在展会期间将与卫生当局进行“永久性协调”,作为预防冠状病毒发生的措施;GSMA自12日开始为所有与会者提供24小时免费电话安全和医疗服务,还将加强现场急救设施,以协助与会者;提请与会者尽早抵达西班牙,以便自我检疫,并确保使用口罩。

2月8日(当地时间),GSMA表示已知冠状病毒可能对来自世界各地的与会者造成威胁,包括5000-6000(占5-6%)来自中国的参加者。虽然已经确认一些大型参展商决定不来参展,但是仍有2800多家参展商参展,GSMA将按计划主办MWC 2020。

GSMA希望通过以下附加措施,向与会者和参展商保证,他们的健康和安全是GSMA最关心的问题:

——所有来自中国湖北省的旅客将不能参加这次活动;

——所有到过中国的旅客需要在活动开始前14天出示他们在中国境外的证明(护照印章、健康证明);

——将进行温度筛选;

——与会者将需要自我证明,他们没有接触过任何感染者。

2月9日(当地时间),西班牙确诊第二例新冠肺炎患者。

同日,GSMA公告对爱立信决定不参加MWC 2020表示尊重并遗憾。

2月9日,笔者公司所服务的一家中国参展商决定取消参展。

2月10日,笔者的同事们在紧急调整人员和行程后,分批从北京、上海出发前往巴塞罗那,立即展开施工和相应工作。

2月11日,WHO将新型冠状病毒命名为COVID-19。

2月12日,MWC 2020宣布取消。

这场“悬疑”终于亮出了“底牌”。

经历MWC2020取消 对疫情下的会展解读(中)

GSMA、巴塞罗那和西班牙为MWC 2020做出的所有应变和努力都值得我们借鉴,并值得敬佩。

然而,“靴子”真的落地了吗?

就城市而言,据西班牙当地媒体报道,主办地巴塞罗那因为MWC 2020取消,直接损失将达5.36亿美元,还不包括各个公司的费用。

就通信行业而言,不在少数的参展商都选择在MWC期间发布重磅新品,例如,以往每年的二、三月份都是手机品牌发布其年度旗舰机型的重要时间窗口,尤其今年是5G爆发之年,受MWC取消的影响,有可能调低市场对全年智能手机和其他智能终端设备出货量的预期。有咨询公司分析师指出,如果目前这种不稳定状态不尽快得到解决,智能手机行业可能会推迟到2021年才能恢复增长。

通信行业也就此失去了开年最好的一次交流、展示机会,或许对5G的深入探索也将受到影响。

就展会而言,MWC是全世界移动通信发展的风向标之一,一方面是新技术的展示中心,和通信企业、运营商之间的沟通桥梁;另一方面,MWC级别的展会将为行业后续的研发、生产和合作提供必要支持。MWC 2019为期四天的盛会曾吸引了11万参观者,影响巨大。所以,这次取消对于整个通信行业仍然有比较大的影响。

就参展商而言,根据展位面积大小,参展商需要缴纳10—500万美元不等的费用(不包括布展和运营成本等)。有报道称,西班牙某商业媒体估算,如果综合统计,仅爱立信此次缺席留出的空置展位就价值650万美元。因疫情影响而取消MWC,尚无先例可循,需要沟通协商后续问题。但参展费用对于一部分小型企业来说压力比较大,诉求会比较迫切;而且不应低估对那些投入了许多的预算和时间的小公司的影响,MWC更是他们营销计划中的大事件,将面临从这一困境中找到最佳自救方式的挑战。

当然,现在已知和未知的所有的影响还将持续“发酵”,有待更长时间后的评估。

就展览服务而言,笔者经历了这场MWC 2020的新冠肺炎 “剧情”、演变过程及其结局的无期,更了解作为会展活动、行业、乃至产业最终“落地”实施者的展览服务企业,在新冠肺炎面前,他们大部分非常脆弱,非常艰难,面临非常“凶险”境地。

主要原因包括:

■ 大量属于商务服务业的小、微企业;

■ 运营成本陡然增加,隐形损失更难以计算;

■ 从展览服务运营的规律和“惯例”看,处在这一时间节点上,疫情造成资金链正在断裂中;

■ 为对抗疫情而采取的强制性防控措施,将客观上波及到资源供应链的断裂;

■ 各级政府针对疫情出台的普惠政策能否惠及展览服务企业尚难期盼;

■ 疫情之后,行业发生结构性变化是必然的,但对于绝大多数展览服务企业而言,之前的商业模式、技术变革还没有建立完整的理论支持,也鲜见可借鉴、可推广的实例。所以“大变”忽至,“自生自灭”也是无奈;

■ 生存更重要;

■ 适者生存的大浪淘沙是必须接受的选择。

对于这个“从业人数众多,企业数量众多,体量庞大”的行业群体,现在根本不是谈论所谓行业“恢复性增长”或“报复性增长”的时候;同时因为一直缺乏这一类型企业的数据、和针对疫情影响的定向调研,何谈设计、或构建所谓“策略”。

■ 亲历过17年前那一场疫情对行业的“震荡”和影响其后变革,笔者认为用SARS来推论新冠肺炎“危机”是没有可比性的。有关论据和观点将另文探讨。

■ “即使是疫情结束,也不意味着会展活动可以迅速恢复,会展和其他的生产性活动不一样,有一个比较长的恢复期。”这是老成谋国之见。而现在业界的一些观点是盲目、空谈、“象牙塔”、甚至哗众取宠蹭热度的。

在会展服务的市场开发、客户关系管理、策划设计、技术工程、项目管理、运营服务、外包合作等等相互联系的系统中,一个小的“初始能量”就可能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遑论现在面临新冠肺炎的击打。

既使比照SARS的发展周期,展览服务企业在今年后面的走势也将是总体的“收紧”,包括业务范畴、运营和管理成本、人员、行政开支等。在原本就尚未解决“同质化竞争”这个顽疾的前提下,难免导致新一波的价格竞争,甚至恶性竞争,导致展览服务总体质量下降、人才流失、技术(装备)投入减少,以及“驱使”设计和工厂制作这两个环节脱离展览服务企业的主框架。在整体展览服务行业的设计、项目管理、运营管理尚不具备高附加值的时候,对行业长远发展非常不利。

如果希望从2003年SARS疫情对于行业的影响中找到相对积极的部分,也不是“加油”、“挺住”的口号,和从组展方、场馆角度去设想、覆盖展览服务这一大部分。客观上说,SARS之后确实出现了一批优秀的展览服务企业,其成因可以另行探讨、借鉴。当下,三个方向值得展览服务企业思考并实施突围:

■ 高附加值的服务和更具特点的竞争力;

■ 扁平化和平台化;

■ 审视和重构供应链。

经历MWC2020取消 对疫情下的会展解读(下)

MWC 2020取消之后的善后工作涉及方方面面,最终完成会有一个时期,其中,展览服务(设计、工程、活动服务、运营服务、技术支持……)这部分的善后工作,将会因不同服务对象、合同条款、合作关系等更细致、“微妙”的因素而异。而对于善后处理的期待和急迫,却会是由下而上的,即由展览服务供应链的下端向上产生的。

在疫情对于会展行业的“震荡”之下,大部分展览服务企业相对更“脆弱”、更艰难,甚至正面临“凶险”,供应链越往下则越甚。

目前,一些组织、机构已经在开展疫情对于企业影响的调查,这非常值得赞赏和支持——一个行业没有数据的积累、分析和支持,是不可想象的;而另一方面,会展服务企业涉及的面非常广,目前似乎还没有专门针对会展服务企业的疫情影响调查。

从广东会展组展企业协会的调查——调研企业中服务商的占比37.72%——从数据看;

■ 调研企业中私营企业占比70.18%;

■ 调研企业中, 10-99人规模的企业占比74.56%,10人以下规模的企业占比5.26%;

■ 调研企业中营收水平在100万-8000万的占比71.30%;

以上数据基本是目前展览服务商现状范畴。

■ 74.56%企业认为疫情导致“市场需求降低”,73.68%认为“销售业务进展受阻”,52.63%企业认为“各方缺乏对展会的信心”;

■ 68.42%的企业认为“资金周转紧张”,64.04%认为存在“租金税费压力”,58.77%认为“展会停办造成资本浪费或成本损失”;

■ 51.75%企业认为“员工复工率低”,37.72%企业认为“无法招聘新人”;

■ 认为疫情对于一季度业务营收带来负面影响的占比84.21%,认为疫情对于上半年会展业务营收带来负面影响的占比83.33%。

■ ……

有文章说,“……会展产业经过近20多年的黄金发展期,无论从国家对会展活动功能的重视程度,还是办展主体数量及实力、大型会展活动的规模和影响力、展馆和配套设施的条件、从业人员素质等方面也都远超17年前非典时期。因此,今天的会展产业的抗风险能力会更强。”

所谓抗风险能力,指的是企业、组织面临危机时的应付能力。可以衡量一个组织、企业的健康程度和资本状况、行业状况等等。

会展产业的总体发展状况固然是一个重要背景及支撑,而具体到企业——展览服务企业,基于其商业模式和盈利模式,抗风险能力的衡量指标简单直接:

抗风险能力=主营业务收入/(管理费用+销售费用+财务费用+工程成本)

以主导展览服务的设计、工程和服务为主的企业为例,主营业务收入的“大头”至今依然是工程,而设计和服务还远不能单独构成普遍性的、高附加值的、主导性的收入。工程——无论主场、特装或活动——通常是以项目中标为“界限”,签订合同即开工,付款分2-3期、或者垫资。当受疫情影响,展会取消或延期,企业就失去了项目来源和最重要、绝大部分的收入来源。没有项目,也谈不上工程成本,而管理费用就成为了最大的支出,或许就是在行业“复苏”之前就压倒展览服务企业的那根“稻草”。

笔者认为,目前展览服务企业面临的危机程度和抗风险程度取决于:

■ 2019年的项目结款情况

■ 2020年后续项目的落实情况

■ 管理费用的占比情况

而汇聚点是:现金流

有一种(比较宽泛的)观点:“企业现金流维持6个月只是个及格线。”照此观点,会展服务企业有多少及格或不及格呢?照此观点,企业也可以倒推一下成本和费用。

另外一个不可不察的危机、或潜在危机来自于供应链,其中包括三大部分:人力、材料、加工及外包。

已经有一些信息在显示复工企业所面临的复杂情况和困难,会展行业也不例外。规模相对大一些和相对成熟的展览服务企业,都花费了多年时间与下游供应商、承包商、外包企业形成了相对固定、性价比适当、合作默契的供应链,而突发疫情才会凸显这个“网络”的脆弱。其中,人力是最核心问题,而且导致的直接后果只有一个,成本上升。叠加到在疫情之前经济“新常态”、强制性环保要求等因素推动的成本上升,将直接影响到参展商对展会投入的比例构成,也将直接影响到会展活动效果,以及质量、安全等方面。

经历过这次疫情,或许更多展览服务企业会意识到真正的成本优势并不属于“灵活”的供应链,而属于稳固、合作共赢的供应链。

笔者的建议和希望:

■ 行业协会系统或相关专业机构应关注和组织对于展览服务企业在疫情下生存状态的定向调研。

■ 会展扶持政策落地,惠及展览服务企业,特别考虑保护优秀企业,和在品牌展览会中具备资质和承担重要工作的企业。

■ 行业和企业组织应该有组织地重视对于“低价中标”问题的呼吁和自律、控制,以免陷入恶性循环,最终损害行业发展。

■ 行业和企业组织也应该开始关注freelancer问题,这将会是未来一个时期迅速发展的“行业”。

■ 展览服务企业,特别是“头部“企业应该有所交流、探讨和沟通,在这一时期,特别需要”抱团“和建立对市场的优质支撑。

(李益:资深展览人。自1988年开始进入会展行业,服务于大型国企展览机构、展览设计、工程和服务公司,曾任中国展览馆协会展览工程专业委员会首任秘书长,参与主持制定展览工程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和评定审核首批获资质等级的企业。北京逸格天骄国际展览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中国会展经济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委员。持续关注、研究和实践于会展设计、工程和服务的转型升级、智慧会展、会展活动整体解决方案、会展活动设计策略与管理、会展服务设计等问题和领域。)